她心想,張桂芝這人,罵人的時候能將人祖宗十八代都給罵了,要展現友好的時候,又很能捨得下臉面,笑得比陽光還燦爛,真是個能屈能伸敢愛敢恨的人了。
她穿了聶百川的外衣,所以身上倒是一點沒濕,只有頭髮上綴著些雨霧,不算多濕。
於是只先拿了一塊兒毛巾簡單擦了擦頭髮,然後就找出了聶百川的衣服,拿出去叫他換上,正好聽聽外邊這倆母子是要說什麼。
袁喜豐母子沒想到她這麼快就出來,話頭還沒扯到正事兒上來呢!
在張桂芝看來,聶家的人嘛,老聶是個老好人,但是不是他們要找的主要對象。
聶百川呢,在整個大隊素來都有個好名聲,雖然她沒怎麼跟這人打過交道,但是也打心底里認為,他是個好說話的人。
至於向遙,這丫頭她可就太熟了,之前好幾次她跟人吵架,這人都杵在邊上看熱鬧咧!
她不僅看熱鬧,還總喜歡架秧子火上澆油,可不是個好相與的人!
所以張桂芝寧肯這丫頭一直待在裡頭別出來,都好過她俏生生地站在這裡,礙眼睛。
但是這是人家家裡,她要站在這裡,他們也沒有辦法,只好認了。
倒是向遙,敏銳地感受到了張桂芝對她的不喜歡,不由得眨眨眼睛,直接就說道:「桂芝嬸子,喜豐哥,你們來找百川是做什麼呀?」
張桂芝訕訕地笑了一下,立刻伸手揪了一下袁喜豐的腰間肉,說道:「讓喜豐來說。」
向遙又看向袁喜豐。
這小伙子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她的八卦來源,他跟孫知青的事兒,之前可是鬧得沸沸揚揚,現在也不知道咋樣了。
之前因為張桂芝的干涉,這人還在家裡鬧了一大通來著,到底母子之間沒有隔夜仇吧,這不,母子倆瞧著關係又好起來了嘛。
向遙心想,不過也有可能是張桂芝此前已經妥協了,沒想到去知青點的時候,卻被那孫知青反手一頓羞辱,這母子倆也就自然而然站在同一立場上去了。
嘖嘖,也不知道知青點現在是個什麼情況了。
她正漫無邊際地想著八卦,就見袁喜豐扭扭捏捏的,偷偷看了眼聶百川,又立刻垂下眸子,嘴巴囁嚅了半晌,愣是一個字也沒能說出口。
袁喜豐不是他娘,他娘跟那些大人都覺得聶百川是個逢人就禮貌有加的善良好人,但是他們年輕一輩的,很多都知道不是這麼回事。
這個聶百川,就是擅長在長輩面前裝乖,在同輩面前,他可完全是另一副面孔!
他還真的很怵這姓聶的,要不是他娘死活拖著他過來,他才不會來呢!
現在他娘還想要他主動提那事,他哪裡說得出口
他是張了半天嘴也沒放出一個屁來,但這可把張桂芝給急死了。
她一急,那嘴巴子就又喋喋不休且嘲諷滿點起來。
「你個狗崽子你倒是說啊!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她用力揪著袁喜豐的胳膊,很是恨鐵不成鋼,「一天到晚的只曉得在家裡耍橫,一點都出不得正!生了你還不如生只豬崽!養肥了到過年還能宰了吃!」
袁喜豐不敢跟聶百川說話,卻敢懟他娘老子,當即就沒好氣地說道:「我是成不了豬崽子了,要不你再生一個呢。」
張桂芝氣得要死,咬著牙關,只恨不得從來沒生過這個小兒子。
可偏偏她最疼的又是這個兒子,要不然也不會帶著他腆著臉上了聶家的門。
「不好意思啊,我這兒子就是這樣,人老實,不會說話。」張桂芝扭過頭來討好地朝著小夫妻倆笑。
聶百川其實是有些不耐煩了,他頗為冷淡地說道:「嬸子有什麼事情就直說吧,我這邊也還有事情要忙。」
張桂芝連忙說道:「哎,哎!我知道你事兒多,那個……」
她瞅了一眼聶百川,小心翼翼地打聽:「百川吶,嬸子聽說你現在賺大錢吶?」
聶百川還沒有說話,向遙先皺了皺眉頭:「嬸子這是從哪兒聽說的?」
張桂芝頗為尷尬地笑了笑,含糊地說道:「嗐,總歸是有人知道嘛!可不就傳到我耳朵里來了。」
向遙一笑:「哎呀,嬸子你就跟我說,是誰告訴你的嘛,我也去問問那人,到底是誰這麼胡亂傳話。」
張桂芝:「沒、沒誰。」
她聲音小了一點:「你們家百川這事兒,早就有人知道了,可不止一個人在傳。」
「我這不也是想著,我們家喜豐人老實肯干,就缺一個能賺點糧食錢的活計嘛,正好就能給百川幫幫忙……」
她抬起頭,望著聶百川,討好地笑:「這找別的地兒的人,還不如找咱們大隊的熟人呢,更靠得住不是!」
「瞅瞅我們家喜豐,這小子一根筋,一點也不會偷奸耍滑,要是跟著你做事啊,肯定不貪圖你一點東西!」
向遙撇撇嘴,心道,就你家袁喜豐,家裡的活兒都不干,淨給人家知青幹活去了,哪是個靠得住的人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