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會議開始。
袁飛龍面色難看道：「諸位，目前九江城的荊州軍只剩下八千人，哪怕加上鎮魔軍，也是杯水車薪。」
「奉神教的叛軍則是還有三萬之餘，加上化神境的青衣主教，和那個叛變的梁萬仇…」
「我們要做好死的準備了。」
他深深嘆息一聲。
這時候，門外傳來敲門聲，士兵匯報導：「將軍！督軍王公公來了！帶來了聖旨！」
「快出去迎接！」袁飛龍眼前一亮，立刻帶著眾人來到院落中。
黑衣金紋的王公公此時翻身下馬，拿出聖旨，宣讀道：
「奉宣明皇帝和首輔之命，請荊州總兵袁飛龍，即刻放棄九江城，保存有生之力，退守南京，等待時機！」
袁飛龍面色震驚：「放棄九江城？！這怎麼可以！九江往後，那就是南京府！」
「援兵呢？說好的援兵怎麼還沒到？！」
王公公搖了搖頭：「袁將軍，而今朝廷內兵馬不足，這已經內閣首輔與陛下商議許久得出的最好結果。」
「還請不要一意孤行。」
說罷，王公公翻身上馬，毫不猶豫的走了，他可不想在荊州多待一秒，畢竟這裡奉神教妖人太多了。
在他走後，在場武將都為此搖頭嘆氣，滿是對聖旨的無可奈何。
袁飛龍更是苦笑一聲，失魂落魄：「荊州，算是徹底沒了。」
皇帝和內閣要他們撤出荊州，更代表著荊州的數百萬凡人已經被放棄。
「內閣權臣禍亂朝綱，若是他們這些狗官少貪一些，我大玄朝又何至於此，連一萬援兵都調不出來…」
袁飛龍仰頭望天，手中死死攥拳，但最後還是擺了擺手，咬牙道：
「傳令撤兵，咱們退守…南京！」
「撤兵。」
「撤兵！」
一層層的軍令往下傳達。
很快，部隊開拔，向著九江城撤出。
莫真和楊淮安混在人群，走在九江城狹窄潮濕的街道上，隨處可見的，是面黃肌瘦，營養不良的凡人。
當他們得知荊州軍要撤走時，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應，只是麻木的坐在街頭。
有能力跑的人，早就已經跑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弱婦孺，哪怕在凡人里也是朝不保夕的群體。
「奶奶我餓…」
「娃娃乖，爹爹和娘親馬上就回來了，不餓。」
一個骨瘦嶙峋的婆婆，抱著尚且不足三歲的小女童坐在門前，手裡拿著一個發黑的饅頭，小心翼翼的掰下一點，遞給女童。
看到荊州軍路過，那老婆婆幾番猶豫，才輕輕召手攔住面色和善的莫真和楊淮安，問道：
「請問二位小少爺，你們有看到過我家小伍嗎？他全名叫李伍，一個月前徵召入的軍，和你們差不多大，皮膚要黑一些…」
他說著，從懷裡拿出二兩銀錢，塞到莫真手裡，顫顫巍巍道：
「這是他當時從軍給的銀兩，我不敢用，我怕用了，他就回不來了…」
「還請您，托人打聽一下。」
莫真一愣，感受著手中沉甸甸的銀兩，一時間，居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站在原地，逆著人群回望街頭。
只看見士兵們棄城而去，留下那些最底層的凡人，來面對最殘忍的奉神教叛軍。
回過神後，莫真將銀兩還給對方，接著自己再取出一袋子銀兩遞給他：
「小伍去了別的戰場，這是他拖我給您帶的車票錢，帶著您孫女，跟著軍隊到城門找個車隊，搭上車隊去南京。」
「謝，謝謝…」老婆婆只聽到李伍尚且安好，便欣喜點頭，「你們是李伍的朋友，謝謝你們，你們真是好娃娃。」
「娃娃…你們辛苦，帶點東西，路上吃。」
老婆婆說著，還硬要給莫真莫真塞一碗吃的。
裡面是他們自己都捨不得吃的口糧——幾個發黑髮霉的粗糧饅頭，還有本地產的辣椒。
莫真拼命拒絕，最後只得抓了一小把辣椒，就當收下了。
從街道離開後，他呼吸一口空氣，只覺得沉悶不已。
適才注意到旁邊的楊淮安，一直沉默不語的，注視著九江城內發生的一切。
楊淮安喊來一個差役，命他去護送剛剛那個婆婆二人，上車隊撤離。
這是軍人家屬本該有的待遇。
但那個李伍，或許早就同千千萬萬個炮灰一起，死在了昨夜，又或者此前的戰場之上。
莫真：「大玄朝，比我想像中還要不堪。」
楊淮安望著蕭條的街道：「這就是現如今的大玄，一具早已經死去的屍體。」
「我們現如今所看到的，只不過是屍體腐爛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