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席迎四肢像是煮軟的麵條,不受身體意志控制的抖動著,他看著快要突臉的眼球向斷肢求救,只是話卻說得並不直白,畢竟他現在還無法接受一天到晚低三下四的落魄樣子。
路談自簡席迎踏入醫院便再沒有動靜,他在等,等他的席迎示弱,等他低下頭顱。
而現在他如願等到了。
斷肢開始向外釋放陰氣,即將貼上簡席迎臉部的眼球突然瞳孔劇烈顫縮,蝌蚪尾巴迅速調整方向向後逃離。
隨著陰氣擴散範圍變大,那些眼球全都像被火燒屁股一般飛快逃走,速度快的已經躲回鬼物的嘴裡,速度慢的則啪嘰一聲掉到地上,小尾巴竭力朝鬼體爬動著。
【弱雞】
【席迎也是膽小鬼】
路談僅僅只是將收斂的陰氣釋放便將他恐懼的眼球全都趕了回去,它頗有些得意地用手指點了點簡席迎的額頭,隨後才將斷口處的血線放出。
簡席迎還未從一陣眼球的恐懼中回過神,就看見自頭頂向外投射出的無數血線,部分穿透鬼影,部分阻擋了他們前進。
放眼望去,大廳里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血線,如紅樹林裡垂下的枝條,密集,陰森。
這是人類從未見過的場景,影視劇里總是缺乏想像,可現實看見又覺得還是常規一些好,起碼不會讓他現在下意識想乾嘔,他已經分不清楚自己是被嚇到了,還是這個場景太噁心。
又或許他該慶幸斷肢還未將血線化為武器插入自己身體……
簡席迎見路談開始往回收血線,找准方向抬著還在發軟的腿奮力朝樓上跑,身後還能聽見病人悽慘的叫聲,仿佛一切都沒有變化。
只有他知道這些人早已被死神光臨,救無可救。
病房裡,簡冠清父子兩人站在床尾注視著醫生為許蓉檢查,她的情緒在來的路上已經穩定,只是偶爾會抬起手在空氣中揮舞兩下,像是想抓住誰,就算簡冠清過去抓住她的手依舊如此。
一系列檢查花了兩三個小時,等醫生轉身的那一刻,簡冠清看著他們臉上嚴肅的表情下意識不安,他已經從他們欲言又止中看到了結果。
「目前現象而言,夫人身上並沒有能導致眼盲耳聾的病因,其他的檢查結果還需要等明天。」
「可能需要觀察一段時間,最近有沒有出現什麼特別重大影響情緒的事情?」
「沒有。」簡冠清說完,兩個醫生對視了一眼,似乎猶豫了一番才又繼續開口,「這兩日不太平,注意身體。」
說完兩人低著頭離開病房,單人病房裡只剩下他們三人,許蓉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沒人知道她是否熟睡,簡冠清看著她微微起伏的胸膛在床邊坐下牽住她的手,可即使他再用力對方也不會有任何回應。
「明天行程安排取消嗎?」簡知節站在一邊,目光落到病床上的人又像被燙了一下般迅速收回。
其實一直到現在他還是覺得很荒謬,下意識地簡知節希望許蓉只是單純的身體原因而不是什麼妖魔鬼怪。
「推後。」
簡冠清看著妻子的睡顏疲憊不斷湧上心頭。
簡席迎上去的時候就看見他哥躲在樓梯間抽菸,這畫面簡直和他看見齊余元不搞抽象一樣難得。記得他剛開始抽菸的時候簡知節皺著眉頭十分不悅的看著他,他原以為會從簡知節口中聽見長篇大論的說教,可他僅僅說了一句,「對身體不好。」
他哥總是那樣嚴以律己,凡事認真。
可他現在躲在無人的樓道口抽菸,眉頭緊皺,焦慮隨著煙氣具象化縈繞身邊。
如果是從前簡席迎會大吃一驚可能還會再調侃一番,可現在他只覺得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嗎?
不,還沒到結尾。
簡知節聽見腳步聲抬頭正好和往上走的簡席迎視線相撞,他不自覺抖動著手指間的香菸,燃盡的白灰簌簌向下掉落,重又亮起的火星中飄起白煙。
「醫生怎麼說?」簡席迎儘量穩住聲線,裝作一切正常地開口詢問。
「檢查結果要明天出,出國的行程往後推。」
簡知節先移開了目光,側過腦袋垂眸深深吸了一口又徐徐吐出。
樓梯口的安全通道標識閃著綠光,映照在臉上彆扭又憂傷,簡席迎看向他夾在手裡的香菸點點頭,只是在錯身離開時,簡單說了句,「抽菸對身體不好。」
他轉身離開樓梯間,身後簡知節的動作沒有任何停頓,只是沉默著又吸了一口,煙霧繚繞著遮蓋了他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