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妃扯出個乾澀的笑,朝他點了點頭。
今日定然徹夜無眠,難熬之處自不必多說。
待良妃走後,謝歡捏著薛時堰的手緊了緊,心疼道:「疼不疼。」
他指的是被景佑帝扇的那一巴掌。
薛時堰心領神會,搖頭道:「不疼。」聲音有些悶。
兩人拉著手漫無目的的在皇宮中走著,沒有目的地,謝歡就這麼靜靜的陪著薛時堰。
從乾元宮出來謝歡就注意到了薛時堰的不對勁,他眼中泛著從未有過的茫然之色。
得知父親將死,卻沒有任何法子可以救。
謝歡知道無論怎麼安慰都顯得蒼白,索性便一路陪著薛時堰走走停停。
兩人走了不知多久,薛時堰才終於停下腳步,謝歡歪頭看了看他,牽著薛時堰在湖邊找了個乾淨的地方坐下。
寒風從湖面吹拂而過泛起絲絲漣漪,走了許久謝歡身上有些發熱,然而薛時堰的手上卻依舊很冷。
單手解開大氅的繩結,謝歡將大氅往薛時堰身上一搭,兩人挨得很近一起被裹在大氅中。
「謝歡。」
感受到背上的溫暖,薛時堰眼瞳微動,垂眸朝謝歡看去,長長睫毛低垂著似乎在訴說著主人的悲傷難過。
「我在呢。」
謝歡一隻手從薛時堰背後穿過,將人緊緊抱住,讓薛時堰感受到他的存在。
「薛時堰,我會一直陪著你。」
眼睫眨動,分明沒有落淚,謝歡卻莫名覺得他心中的難過,他輕輕的動了一下,旋即把薛時堰抱得更緊了。
景佑帝此人雖將皇權看為一生之重,可薛時堰卻實實在在是跟在他身邊長大,二人之間也有值得回憶的父慈子孝的時光。
父子親情一事,本就難以割捨,更何況他還只能眼睜睜看著景佑帝生命逐漸流逝。
夜幕很快降臨,冬日的寒風颳在臉上更是生疼。
謝歡和薛時堰幾乎一日未曾進食,兩人依偎一塊,只是姿勢由謝歡抱著薛時堰變作了薛時堰將人包裹在懷裡。
「咚咚咚!」
悠遠綿長的喪鐘聲在宮中響起。
謝歡感受到薛時堰的身子一僵,兩人等了一天的消息,總算是到了。
皇宮中悲悸的哭聲響在各個角落,伴隨著的還有一句預示著將要變天的話:
「陛下,駕崩!」
第85章
京城飄起綿綿細雪灑在皇宮的飛檐屋脊之上,皇宮內當差的眾人噤聲,統一穿著白色的孝服,行動輕緩不敢發出一絲異動,襯得本就空蕩的皇宮更加冷清。
景佑帝逝世後, 薛時堰請來寂遠大師住持祭祀, 誦經等事宜,除此外朝臣需為景佑帝服喪二十七日, 民間百姓需服喪七日以示敬重。
薛時堰需得跪著守靈七日,謝歡便陪著他一起。
待到守靈結束,景佑帝的棺槨需在乾元宮停留二十七日,後移至殯宮暫放,直至到寂遠大師測算的適合下葬皇陵的日子。
在景佑帝停靈這段日子,有件事更加重要,那便是大珉接下來該由誰繼承大統。
這時謝歡才知道,景佑帝竟當真在最後一日將之前以防萬一寫下的繼位聖旨令汪時非給燒成了灰燼,怪道汪時非當日撞柱而亡。
雖沒了聖旨, 但景佑帝自廢太子後一直未立太子, 無論是從長幼順序還是背後的母族勢力來說,由薛時堰繼承一事幾乎沒有人提出反對。
最讓謝歡大吃一驚的是,寂遠大師竟然還在這個關頭給出了批命,薛時堰正是上天定下的繼承大珉、引領大珉昌盛繁榮的明君。
寂遠大師曾一連斷定大珉兩任皇帝的繼承人,他的表態更加讓人不得不信服,更別說天靈寺乃是景佑帝親賜的皇家佛寺,矗立百年,寂遠大師更是德高望重,名聲遠揚。
一時間民間對薛時堰登基的呼聲猝然大了起來,朝中以賀將軍、刑部尚書秦霍為首等多名文官武將對薛時堰登基一事持支持態度。
朝中民間皆是一片祥和, 無人敢說薛時堰來位不正,即便零星幾位四皇子、五皇子一派的臣子提出幾句異議,也很快被淹沒無蹤。
大珉由薛時堰繼承大統一事便這般定了下來,薛時堰需先行處理國事,待景佑帝的棺槨下了皇陵後,再舉辦登基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