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宴看著周圍的女性遺憾退去,微不可察的鬆了口氣,然後就發現自己懷裡的謝扉在輕輕顫抖。
「哭了?」楚宴一驚,扳起懷裡謝扉的臉,第一眼就看到那雙像受驚的小鹿一樣瞪大,害怕卻倔強的眼。
眼眶有點紅,但沒有哭出來。
楚宴鬆了口氣,沒哭就好。然後他仔細看了看,發現這小孩眼睛雖然大,但卻是雙桃花眼,生的極好。
楚宴聲音軟和下來,「不習慣?被父母帶來的?」
他以為謝扉是不愛和人交際所以被父母帶來練膽的小孩,這種也不是沒有,畢竟B市人沒有社恐,內向的小孩都會被父母帶著參加各種活動練起來,大環境如此。
謝扉沒有回應楚宴,楚宴看著這雙漂亮的桃花眼有隔著帽子摸了摸他的頭,「跟哥哥待著吧。」
看謝扉總是僵硬著放鬆不下來,楚宴主動找話題,看謝扉的帽子眼熟,似乎是最近熱播的動畫片,最近他堂弟很喜歡,每次見面都抱著好幾個玩偶。
「你的帽子真好看,是開心超人嗎?」楚宴扯了扯他帽子的一個角。
謝扉被扯得腦袋輕輕晃動一下,有些不高興的小聲說:「不是,是小心超人。」
「什麼?」楚宴沒聽清,看著謝扉想要他再重複一遍。
兩人對視著,最終謝扉敗下陣來,再次開口:「是小心超人!」
「哦,好的。」楚宴並不知道小心超人和小心超人有什麼不同,似乎是顏色不一樣?但他也沒在意,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懷裡的小海南在說話後放鬆了很多。
兩人之後就靜靜的抱著,或者說是謝扉站著,被楚宴強制性抱在懷裡,周圍人群的喧鬧和主持人的喋喋不休似乎都與站定的兩人無關。
等到主持人沙啞的喊活動結束時,楚宴大鬆一口氣,然後就感覺懷裡的小孩很明顯的胸膛有起伏,他也送了口氣。
楚宴忍不住笑了笑,又揉了揉他的頭,「走吧,哥哥帶你去找你爸爸媽媽。」
楚宴不顧謝扉的反抗,隔著衣服拉住謝扉的手腕走出場地。
謝扉見掙扎不脫只能悶悶不樂的任由楚宴拉著,一邊四處張望尋找謝蕊。
謝蕊特意站在顯眼的地方,剛才謝扉一被擠進去她就立馬就想跟著進去,但是活動已經開始,志願者站在隔離帶前不准任何人再進去,謝蕊好說歹說也沒用,又不好強制闖進去,只能焦急的等在場外。
謝扉一看到謝蕊眼睛就一亮,下意識想跑過去就被拉住了,謝扉想起自己還被大哥哥拉著,連忙扯他的衣服說,「哥哥,我找到我媽媽了。」
楚宴感受到衣服被拉扯低頭看去,只能看到小孩仰著頭看他,口罩微動似乎在說什麼,但是周圍太喧鬧,謝扉的聲音又小,楚宴完全聽不見他說什麼,因為帶著口罩,楚宴臉唇語都沒辦法讀。
謝扉也發現楚宴根本聽不到他說話,於是沖謝蕊指了指,楚宴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就見一個穿著便服的年輕女人在焦急的張望。
楚宴一下就明白過來,鬆開了謝扉的手腕。
謝扉立刻跑到謝蕊身邊,謝蕊驚喜又焦急的問他有沒有事,檢查他有沒有哪裡受傷,還跟他道歉,「對不起,是媽媽沒有拉住你。」
謝扉搖搖頭表示沒有關係,回頭想看楚宴,卻發現那個青草薄荷味,眯眼笑起來眼裡卻沒多少溫度的大哥哥已經不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
後來謝扉再回憶起這個他再次能夠跟人肢體接觸的契機,腦子裡總是很嘈雜,那天人聲鼎沸,周圍的人卻像被火焰燃燒的扭曲的空氣,謝扉身處其中不知所謂,只能隨波逐流,但熾熱的空氣不斷的在灼燒他,讓他惶恐和畏懼。
直到一隻白皙乾淨的大手拉住他,把他按進懷裡,一下子,周圍的喧鬧都遠去,只剩下薄荷辛辣又清新的芳香和耳邊溫和的低語。
再後來這樣的場景出現在他的夢裡,變得失真抽象,跌進的那個溫暖堅實的懷抱成為他欲望之初的幻想。
謝扉有時候甚至會想,這個大哥哥真的出現過嗎?還是自己的臆想,是他太希望有一個安全地帶所幻想出來的。
隨著年歲而模糊失真的記憶再次清晰浮現,謝扉看著楚宴的眼睛,眼睛形狀很像,就是長開了些。但眼神太不一樣了,現在的楚宴已經完全隱去年少時的桀驁和冷漠。
不,或許是藏得更深了,但那是對外人,這雙眼睛在注視著謝扉時永遠是溫和的,帶著笑意,愛意,或情慾的。
「我竟然沒有認出你,」謝扉愣怔這看著楚宴,然後轉念一想突然有些莫名其妙的委屈,「你竟然也沒有認出我。」
楚宴也沒想到那個像刺蝟一樣柔軟又帶刺的小朋友竟然是謝扉,他們竟然在這麼早之前就遇見過。
他們很有緣分。
一旦知道那個小孩是謝扉,謝扉的成長軌跡突然就清晰起來,不再是調查報告上的寥寥數言。
他在被傷害過後得到了很好的照顧,12歲時他還小心翼翼躲在蝸牛殼裡,但也願意伸出觸角小心翼翼查探一下世界。
想到這裡楚宴心突然很柔軟安定,「我的錯,我竟然沒有認出你。」
謝扉就是無理取鬧一下,結果楚宴竟然直接認錯。
——他和楚宴吵不起來架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