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仇得報,大恩亦報,雖無母子血緣,卻有母子情誼,相依為命多年,一朝同歸天地。
這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左時寒心中有些悵然,無意識間揪著祝饒肩頭的衣服玩。忽然間,他鬆開了變得皺巴巴的布料,看著自己伸長的五指說道:「我好像長大一點了。」
現在大概到了他九歲的時候。
「還是好小。」祝饒蹭了蹭他柔軟的臉頰,「怎麼這麼招人疼。」
左時寒有一點點不服氣:「也沒有特別矮吧。」
不過這話說得底氣不是很足,左時寒沒有什麼和同齡人交流的機會,他不太清楚尋常小孩九歲的時候,該是怎樣的身形。
「我九歲的時候,就有這——麼高了。」祝饒一隻手在自己腰部往上一截的地方比畫了一下,「我讀書的時候按身高分座位,從沒坐過最後一排以外的地方。」
收回來的手輕輕捏了捏左時寒的臉:「如果我們從小就在一起,我一定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不會讓你吃不飽穿不暖,還要忍受許多非人的折磨。
不會讓你早早地死去,甚至死時還是一個少年,之後五百年,永遠維持著這副還沒長大的模樣。
「我已經不在乎了。」左時寒抱住祝饒的脖頸。
隨著他們越來越接近鬼墟的出口,左時寒也在漸漸長大。
從一個剛剛喪母的七歲幼童,長大到他死時的少年模樣,一生便這般走過。
但左時寒知道這並不是他這個人的結束。在他死後,他又以這副模樣走過五百年歲月,親手消去舊恨,成為天地認可的鬼仙,以判官的身份維持無常界的秩序。他曾經只與鬼偶相伴,孤獨地走過很多年,但也在這五百年的末端,自一個封師誤入他的鬼墟始,踏入他生時不曾歷經的人間。
那段前塵,不再重要,也無需在乎了。
眼前已然看到鬼墟出口的輪廓,祝饒抱著恢復少年模樣的左時寒,一步不停地往那個方向走去,忽然之間,他聽到了有什麼東西倒塌的聲音。
祝饒下意識回頭,只見那些黑霧中建築的虛影轟然倒塌,化作一地廢墟。
祝饒明白了什麼。
基於左時寒記憶形成的場景,在左家先祖與左唯安接連死去後,自然只被左時寒的心緒牽動,當他要離開此地,當他不在乎這裡的一切,這座鬼墟中的一切也就沒了存在的根基。
「走吧。」左時寒收回目光,「外面是什麼時辰了?」
祝饒也不再去看身後:「應該快到中午了……剛好,回去我還來得及燒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