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的燭火幾乎燃盡,守夜的奴才重新換了一批新的點上。
奏摺堆滿案桌,蕭權川捏了捏眉心,拿了兩顆苦蓮子拋進嘴裡,緩緩咀嚼。
蓮心的苦澀在舌尖蔓延開,提神醒腦。
大殿中央跪著一個白探,蕭權川靠著龍椅,一手支額,閉眼靜聽完他的簡述。
須臾,他睜開眼,眼皮半垂:「他真的哭了?」
其餘細節他都沒吱聲,唯獨注意到這一點。
白探答道:「……是,屬下親眼所見,姜常在離開時,哭得很傷心。」
他表情不怒不喜,永遠沒人看得懂,聲音慵懶:「小小一個獄卒頭兒,欺上瞞下,真能耐啊。孫年海,去傳朕口諭,將其處以宮刑,割掉舌頭,趕出京城,永不得返。」
孫年海諾諾去也。
白探問:「陛下,姜常在那邊……」
蕭權川吐出一口氣,似在惋惜些什麼,擺擺手道:「沒必要盯著,一個蠢貨罷了。」
白探忽然想起:「對了,陛下,那越國人臨死前,在姜常在耳邊說了一些話,但屬下離得較遠,沒太聽清,只聽得『公子』「醫」『離開』這五個字。」
「公子……」蕭權川反覆咀嚼此二字,亦然沒想出這個連字成句遊戲的答案。
難不成有個越國男人慾帶走姜妄南?
入了他蕭權川的窩,便是他的人。
豈有眼睜睜看著碗中之食被偷走的道理?
皇宮波雲詭譎,蕭權川習慣把警線拉到最高,拒人於千里之外,和任何人說話都得板著一張臉,因為滿朝文武都盯著他的臉色做事,他不能有一絲鬆動。
不說別的,短短三兩天,姜妄南這個漂亮笨蛋著實讓他的情緒不少波動。
回想起來,蕭權川覺得這些新體驗蠻不錯的,起碼沒讓他那麼無聊。
光是想到明天再見他,抑或是聽到他什麼事,好似覺得白開水似的日子也有點別樣的味道。
一想到姜妄南可能會脫離他掌控之外,他眸底陰鬱瀰漫:「你繼續看緊他,揪出那個暗處之人,朕要親自審決。」
姜妄南踏出北鎮撫司,秋若便從角落迎上來,見其淚流滿面嚇了一大激靈:「哎喲,娘娘,您這是怎麼了?眼睛又紅又腫的。」
他哭得更厲害了,濕潤的上眼睫粘著下眼瞼:「我……害死了……他嗚嗚嗚……」
秋若拍著他的背安撫道:「娘娘莫哭啊,世事本就無法預料,咱回宮冰敷一下,消消腫,早些休息,明早還要去給太后請安呢,」
「請安?」
姜妄南停止啜泣,眼睛濕漉漉的,如一汪泉水,更加清澈透淨。
不對啊,原書里的太后多數活在角色的對話中,露面極少,更是沒有提及過請安這規矩。
按設定來說,皇帝只認定原主受為皇后,但後者不願,皇帝便空出後位,自始至終不肯納他人為後。
但後宮瑣事極多,皇帝又不肯把管家鑰匙交給高貴妃,只好請出太后掌管後宮諸事,說到底,純純工具人而已。
秋若道:「娘娘,奴婢聽說,今日高貴妃因那司膳太監之事,大發雷霆,後宮之人的心眼堪比蜂巢洞,娘娘近來又得了些聖寵,要萬分小心才是。」
姜妄南穿進來,一不想搞復國事業,二不想和不喜歡的人搞基。
陰差陽錯之下,扭轉情節走向,變成了……文?!
死了喂!
原書的情節主要給到皇帝振國安邦的事業線,還有和原主受一日十次的海棠線,關於後宮生活的筆墨寥寥無幾。
能不能別這麼玩啊QAQ
第8章 爭寵
翌日,天光未開,灰濛濛的,還在夢鄉的姜妄南被強制開機。
他眼睛困得根本睜不開,任由羅景擺動四肢穿上衣服,夢囈般問道:「現在幾點啊?」
秋若端著洗臉盆急匆匆進來:「娘娘啊,已經寅時末刻了,得抓緊時間呀。」
別說凌晨五點了,他大學早八課都頂不住。
姜妄南渾身沒勁,趁秋若幫忙梳發戴簪時,他趴在妝奩上眯了一會兒。
「好了,娘娘,看看如何?」秋若輕拍他肩膀。
長窄的銅鏡里,姜妄南一襲藍袍,膚白透亮,玉簪橫貫頭頂髮髻,清秀俊朗,臥蠶還是有點紅腫,卻如施粉黛,錦上添花般更顯純媚。
「挺好的,辛苦你們啦。」姜妄南覺得看得過去就行了。
秋若卻道:「不行不行,娘娘美貌出眾,這衣服又過於鮮艷,玉簪也貴氣了點,極其容易扎人眼睛。羅景,去挑一件素色的來。」
姜妄南後知後覺,認同秋若。
自己只是七品常在而已,衣裝不宜出彩,反而顯得招搖過市,引火上身。
他位分低,沒有配轎,只能步行,從熹盈宮去慈寧宮約莫要走半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