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曉。」玄曦終於不得不開口,「大殿之上,注意體統。」
她微微一笑,坦然自若。
「我從未見過生父,母親亦與我不親厚。下人伺候得體貼周到,然而歡暢時,不敢與我同飲一杯酒,憂愁時,也無人敢與我推心置腹。行至今日,只覺寂寞。」
「星曉!」
「我與他早有相交,王兄曾不慎撞見過,為保我體面,不曾張揚。但若母親垂詢,想必一問便知。
「那日他挺身而出,救我於危難,我方知世上竟有人真心待我,從此對他另眼相看。從海上回程,他一路皆在我房中養傷,早已暗生情愫。老師也可以回神廟去問,便知此話真假。」
她道:「只是我對自己的血統,深惡痛絕,推說不願兒女再受我這般苦楚,遲遲不肯給他准信。被他纏得急了,便道這天下若是有人知曉,如何使混血的後代與常人無異,那便只有鮫人大祭司了。一時戲言,沒料到他當了真,才惹出今日之禍。」
她垂眼看倚在肩頭的人,目光溫柔。
「此事若有錯,也全在我。我原是百般不願,他好端端一個男子,與我這樣的人牽扯,拖累一生。然而母親既要治他死罪,我也只能和盤托出。」
面前玄曦盯著她,神情極不可思議,「星曉,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學生荒唐,竟將心思動到了神官身上,還請老師寬恕。」
她母親臉色也十分難看,「你為了保他,什麼謊話都敢編?」
她昂首挺胸,目光明亮。
「母親認為,我在說謊嗎?」
「你自己心裡清楚!」
「您膝下二女一子,王姐自幼被精心教導,寄予厚望,自不必說。王兄身在閨閣,只習針線繡工,亦是自在。唯有我,劍還拿不穩便被逼著修行,幾度險些命喪風浪,也要出海。我不辯,也不爭,只想有一人在家中,真心為我擔憂,難道不對嗎?」
她直直望著座上的人,一字一句。
「母親,孩兒雖只是半個人,也終究是人。」
「……」
座上的人忽地向後靠去,疲憊似的,扶住了額頭。
「陛下。」玄曦似要上前勸。
她合著眼,方才的氣勢,驀地蕩然無存。幾度張口,最終低低擠出一句話:「知道了,下去吧。」
星曉鬆開緊咬的牙關,平靜道:「多謝母親。」
隨即便低頭去顧懷中的人。
她方才說了那樣一大段話,他一聲也不曾出,只安靜倚在她肩頭,半垂著眼睛,臉色雪白。
她只猜想是虛弱力竭,便問了一句:「還撐得住嗎?」
然而他聞言一抬眼,眼中竟全是水光,且通紅,睫毛都被打得濕漉漉的,就那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看得她心突地一跳,聲音都不自覺放低了:「沒事了,我們走。」
她抱他的次數,並不少。
然而今日心緒格外複雜。
一路穿過廣場、長街,被沿路宮人以驚詫的目光,小心窺探,她並不覺得什麼,只是回到自己宮中,迎面便是青梔的驚叫。
「殿下!您怎麼!」
對面的下巴幾乎掉到地上,盯著她懷裡的人,結結巴巴:「您這是,這,鬧的是哪一出啊?」
星曉將人放下,把她往外趕,「回頭再細說。」
「殿下,這使不得呀。」
「母親都答應了。」
「什麼呀?陛下不該把他……您……」
「好了,好了。」
星曉滿臉無奈,不願她在那人面前多說,一路推著她,推出門外。只見這丫頭瞠目結舌,極是不甘。
將要合上門時,她才輕聲道:「我會娶他,這事就算過去了。」
「殿下!」對面驚得雙目圓睜,話都說不成了,「這,這……誰不知道他和大王女,您,您怎麼就非得……您別推我,殿下!」
然而終究是敵不過她。
只能氣得又是拍手,又是跺腳,逕自走遠了。
關上門,星曉呼出一口氣,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什麼事。
她在她母親面前,求娶了他。
不,與其說是求,不如說是逼。她利用了母親多年來僅存的那一絲愧疚,豪賭一把,且贏了。
她真的要娶他了。
方才滿腦子的熱血,到這會兒才涼下來,她面對著門,遲遲不敢轉過身去,一時竟不知兩人之間該如何相對。
身後卻傳來輕輕一聲:「殿下,可是後悔了嗎?」=quothr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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