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平靜且溫和的他聲音也帶著顫抖。
眾人一齊沉默。
雲約淡淡搖了搖頭,反問他:「介兒,這事只你在查?」雲介看著父親搖頭,眼睛帶著不解環顧周圍,果然,其他人臉上也全是不認同。
這話將雲介問懵了,他沒想到,自己一番剖白換了父親這樣一句話。
「何事?」
「先前你所說貪墨雪災災糧一事。」仲父雲固緊跟道。
「這事一直是東明籍貫今科進士周珮周蘭卿在經手。」
說到這他霎時瞭然。
「父親,仲父,你們是懷疑災糧一事是周蘭卿放出來掩我們之耳目的?」
虛虛實實,實實虛虛。
雲介手心有汗,黏膩的感覺讓他有些不適,但說出這話,他想到後果,不禁背心一涼,這雪災一案的線索若不是有周蘭卿的授意,能通過同僚傳到自己耳朵里?且還是對超擢他的恩相蕭相不利的,他關心則亂,怎麼這麼輕易便信了。
「滿朝文武,誰人不知這周蘭卿是蕭相一手提拔的?短短時日,已遷至五品。」霍友嘆了一聲,「想你我,不也是熬了數十年才到如今的位置上。」
雲約不接話了,霍友繼續問:「這上奏玉璽的奏書現在到了何處?」
「應該還有一天左右會送到官家御案前。」
「為今之計,只能拖延拖延。」陳茂將茶盅瓷蓋取下,用手指沾了溫涼茶水,在桌上比劃出一個字——動。
外面又傳來叩門聲,聲音不似之前那般有節奏,只叩了兩聲,外面人也不通報,雲介起身,他上前去取門栓時用著恢復了一貫溫和的聲音問道:「誰?」
這才傳來一個滄桑夾雜著疲憊的聲音,「是老夫,開門。」
*
「玉璽的事都可往宮裡傳了?」
夜色深沉,比起在雲府會聚的人,蕭家書房的人就要少的多,除了蕭相和他的大兒子蕭成,只有一個外人——周珮,小小房內竟奢侈地放著四個冰鑒,在這燥熱的暑夏也毫不遜色,將熱氣驅散地一乾二淨。
周珮泰然自若地點點頭,借著端起的金絲邊望月瓷杯遮蓋住了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和驚亮眼睛裡的情緒。
不知雲家可知道了年初災糧的去向。
「傳了,現在整個朝野至少有半數人均已耳聞。」
蕭相哈哈大笑兩聲,「這事做的好啊,蘭卿。」
「這事蘭卿賢弟得記頭功啊,父親。」蕭成與上位的父親交換了一下眼色。
周珮將瓷杯擱在梨花木桌上,繼而拱了拱手,語氣誠懇:「相公所說的這都是下官的分內之事,相公不必過譽某。就是下官不知道相公欲行此舉究為何意,此事定已傳到雲家耳朵里,雲家的人可不是什麼等閒之輩,這事……」
「成敗均看天意。」蕭相吐露出這樣一句話。
這樣聽命的話引得周珮側目。這事是不願意和他多說了?若蕭相說的是實話,不可思議,這老狐狸在官場上浸淫了十多個年頭,怎麼可能做此沒有把握的決定,不過這事萬一被雲家攪了,他也盡了自己』最大『的力,一切與他無關,他只要能賣到他的好,能迅速討官家歡心爬上去就行。
嚴格來說,他和蕭家也並未綁得那麼緊,待到某時蕭家垮了,他定也是燒起來這把火中的一枕柴。
蕭相見他發愣,對著屋內低眉順眼的小廝使了個眼色。
小廝心領神會,立馬上前一步,雙手呈上一個楠木的雕花盒子,幾縷木香順著屋內冰化的涼勁兒飄到周珮身前,他狀作驚訝:「相公,您這是?」
「這是一方奚氏墨,也就是李墨,雖比不上南唐後主那方,卻也算得上絕世珍品了。」蕭成解釋完,蕭相微抬了抬手,小廝早已識相地打開了盒蓋,露出這方墨來,「收下吧,蘭卿,不用同老夫客氣。」
周珮遲疑了片刻,表現出想收卻不能收的糾結。
「蘭卿,」蕭相又親切地喊了一聲他的字,「收下吧。」
蕭成也附和著說:「蘭卿賢弟,收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