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悶悶應了幾聲。他的好心關懷反倒讓她沒來由地覺得難受,傲嬌地賭氣說:「別那麼關心我好麼?我會誤以為你心裡還有我。」
諾亞坦然答:「我心裡當然有你的位置。即便我們之間的愛情消失了,我也會作為一個可靠的朋友,在你需要的時候伸出援手。」
呵呵,朋友?
方舟端起手裡的水杯,猛喝一口他剛榨好的鮮橙汁。
一抬眼,留意到諾亞上臂後側的抓痕。那晚他用蠻勁把她弄得生疼,報復似地,她也不管不顧地用指甲使勁抓他摳他,留下了這些星星點點的紅印。
見此,方舟心底竟湧起一股莫名的愉悅感,難怪他先前那麼愛在她身上留印子。
當諾亞把白灼生菜、肉末燉蛋和復熱好的小米粥一併端上桌時,方才還看上去慘兮兮的病號已經恢復了精氣神,手掌交疊擺在餐桌邊緣,歪著脖子,臉頰貼靠在手背上,模樣竟像一個天真的孩子。
她直勾勾地盯著他瞧,一雙鹿眼亮閃閃。高燒還沒完全退下,面上仍透著不正常的紅,有些像她從前情動時候的模樣。
諾亞忙移開視線,轉回身去拿碗筷,將這無良的類比驅逐出腦海。
方舟接過他遞來的餐具,似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好意,不像之前那樣會客客氣氣地、一本正經地跟他道謝。
諾亞解開圍裙,匆忙說:「還有一小鍋瘦肉粥放冰箱裡了,明天拿出來加熱吃。」
「明天你不上門做飯嘛?」方舟玩笑著問。
可他緊接著的回答將她面上的笑容瞬間凝住。
「我今晚的航班走。」
方舟一愣,「那什麼時候回來?」
諾亞暗嘆:她怎麼就這麼篤定,他一定會回來呢?
在她的逼視下,他從容地撒謊:「看情況,說不好。」
方舟輕「哦」了一聲,繼續埋頭吃菜。
臨走前,諾亞開口說:「前幾天冒犯了你,實在抱歉,事後也不該拿那樣冷冰冰的態度對待你。我頭一回遇上斷片的情況,一下懵了,沒有冷淡你的意思,也不是故意要輕薄你,請你原諒。」
方舟挑眉看他,「看來體檢結果出來了?一切正常?」
諾亞略驚,「你聽到了?抱歉。」
方舟裝作不介意地聳肩,「沒事,你做得沒錯。是我欠考慮了,畢竟那麼多年了。」
「放心,我會保密,不會去影響你和你未婚夫的關係。」
再度從他口中聽到「未婚夫」三個字,方舟有些惱,一聲不響地悶頭喝粥。
三年半的時間,轉瞬即逝。一九年回來之後,她基本就化身為空中飛人,後來因為不可抗力,不少會議都轉而改為線上,但她並未因此輕鬆多少。
因一刻不停的忙碌,她大部分時候都感知不到時間的流逝,只有失眠的夜晚顯得格外漫長。一閉上眼,仿佛她還走在公寓後的那條林間小路上,悠閒自在,一路上都難得碰上一個人。
諾亞道了別,但沒聽到她應聲,就遲遲未走,留意到她雙肩微微聳動,遲疑著出聲詢問:「方舟?」
見淚珠從她面頰滑落,他有些慌,又喚了一聲:「Gio?」
她的肩膀顫動得愈發厲害,拿勺的手也抖個不住。
頭一回見到她梨花帶雨的模樣,諾亞的腦子一片空白,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用故作輕鬆的調侃語氣說:「怎麼了?我很久沒做飯了,廚藝退步得這麼厲害嗎?」
清醒時候的他,完全不知該如何安慰忽然間淚崩的她。
方舟抬頭看向他,滿臉淚痕,「我給你喊停的權力,只是為了叫你安心,不是讓你來傷害我的呀!你怎麼可以用一通電話就跟我分手?」
她這番含淚質問,即刻讓諾亞破防。他快步上前,想擁住她的腦袋安撫。
方舟果斷揚臂,阻止他靠近。即便情緒激越,她仍不忘提醒:「我病了,你站遠點。」
諾亞站離了適當的距離,扶著椅背,無奈道:「我那時的情況非常糟糕,都不知道還能否重新走路。我不希望你下半生照料一個不能自理的病人。」
方舟稍稍冷靜了些,帶著惱意質問:「你憑什麼替我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