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看這片草叢。」虞妗妗走過去蹲身,從草葉中撿起一根折了三下的小樹枝:
「這樹枝是我丟的,丟在剛進山的第一條岔路口。」
「我的真身你們二人清楚,所以我可以確定東西就是我留下的,上面也沒有其他生物的殘留氣息……」
韋青眉頭皺得更緊:「那你的意思是,我們爬了這麼久,又重新回到了進山時候的路?」
「沒錯。」
虞妗妗抬頭望向四周綿延的群山,瞳孔表面在陽光下顯出玻璃的質感:
「我認為我們目前的處境,是陷入了一種很獨特的『蜮』,在『蜮』中受到影響的具體體現,便是空間的階梯性錯亂。」
「簡單來說,我們是被『蜮』罩在了這座山峰中,前一腳我們面前的路可能是通向山頂,後一腳的路就可能在上升的趨勢中把我們送到山腳的另一端。」
「哪怕我們永遠在走動,沿途的風景一直在變化,卻走不出這座山頭。」
「這?!」張有福聽得一知半解,感覺不到問題的棘手,孔一扇和韋青卻是面色劇變。
他們很清楚,如若虞妗妗的推測是真,就說明背後操手的很可能不是什麼風水大師、人類術士。
而是鬼怪。
甚至是和虞妗妗同樣的大妖精怪!
『蜮』的特殊性就在於,它那種扭曲空間和感知的能力,不是人類可以做到的,是天道賦予精怪的特殊天賦。
「這麼大、甚至能夠影響整個山峰範圍的『蜮』……背後那東西得多可怖?!」
「若只是扭曲這一個山頭也不算大事,怕就怕,我們能走出眼下的『蜮』、自以為脫離了險境,實際上是踏入了下一個『蜮』。」虞妗妗輕嘆一聲,瞳仁驟然縮緊。
「孔一扇,奇門遁甲你應當精通吧?」
孔一扇立即道:「精通算不上,但…各中術數我可以大言不慚地說一句能融會貫通。」
「好,從現在開始我需要你每走八步,作一次奇門預測,你可以嗎?」虞妗妗認真詢問。
「可以。」孔一扇咬牙,「奇門術數是我的老本行,虞大師放心交給我吧。」
奇門遁甲,可以說是易學玄學中地位極高的一種術數。
也是奇門、六壬、太乙三大密術中的三式之首,分為理術和法術兩種。
其推演繁複,往往要結合星象、後天八卦、節氣干支等等作為輔助;
而其中的『八門』更是能夠推演萬物。
八門中,『開門』『休門』『生門』為吉;
『死門』『驚門』『傷門』為凶;
『杜門』『景門』為中平。
術士作法推演時,便是通過它們的所落之宮,與其旺相休囚和五行生剋來定凶吉。
正所謂:吉門被克吉不就,凶門被克凶不起;吉門相生有大利,凶門得生禍難避。吉門克宮吉不就,凶門克宮事更凶。(1)
就是推演凶吉時常用的評判。
虞妗妗是能看些風水面相,但真要說精通,還得看這些一輩子和術數打交道的人類術士。
於是孔一扇按照要求,每八步推演一次奇門凶吉。
他驚愕發現,每次推演出來的門之吉凶、所處方位,都是和前一次的推演截然不同的結果!
而虞妗妗根據他的推演,去尋找『蜮』中的破綻,再去反推他們真正應該落腳的方位。
「從這條路走——」
此位為『驚』,按理說應該避開。
一般情況下,要強行沿驚門,容易遇上驚慌恐亂、怪力亂神之事;
實際上虞妗妗清楚,是『蜮』扭曲了空間,改變了它真正的推演結果。
「不要走已有的山路,得從斜對角爬過去。」
「接下來折返,往來路向下的方位行進……」
「……」
就這樣在孔一扇的推演下,張有福和韋青四人在虞妗妗的指引下重新規劃路線。
一時間他們一會往羊腸小道上走,一會兒要從沒有路的陡坡往密林中攀爬,一會兒甚至要下山……行進的節奏變得十分緩慢。
幾人看起來就像幾隻在山中亂竄的無頭蒼蠅,略顯荒唐。
孔一扇更是在推演的過程中,耗費了大量的精氣神,面色發白汗如雨下,連挺厚的衣襟都被汗水浸透了。
饒是如此,他也只是找了一根粗壯的樹枝當木棍,撐著疲累的身體堅持下去。
直至夕陽西下臨近傍晚,山中的環境逐漸變得昏暗,一行六人終於在轉過又一道彎的時候,看到了一片谷地。
谷地深處還有一個小河溝,淙淙溪流從更深的山澗中流淌,隱約能聽到流動的水聲,四周空氣潮濕。
看到眼前的一幕,張有福欣喜若狂,喘著氣高聲嚷嚷:
「我們出來了!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