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她只能改動一點小小的政策,大方面的政策,她承擔不起。
男女平等的兩性矛盾,相較於社會制度的階級矛盾,改變的話,引起的變化或許不會太失控。
此時此刻,她很佩服那些推翻封建制度,建立共和制度的主角。她沒這能耐。
即使是在兩性平等的政策上,一些具體的細節的理論與實踐,實施措施,她懂得也不是很多。她在現代時,只是一個剛上大二的普通大學生而已。
拉回扯遠的思緒,她定神,道:「我就想要男女平等。如果這條法令真的能實施,那麼這將是福澤天下的大善事。」
謝扶光:「好。」
「皇帝他會聽你的嗎?他要是反對怎麼辦?」
「他不敢。」
「男女平等的法令,會觸犯男人的利益權力,他作為男人,興許不會同意。」
「不同意?」謝扶光歪頭,朱紅眼紗映著光影,口吻輕描淡寫,「那就殺了他。」
他彎起丹唇,「誰不同意,就殺誰。」
沈秀一頓。
緊接著又聽他道:「你說的,這是在做福澤天下的大善事,所以反對的人,都該殺。」
他是一個心狠手辣,殺伐果決,冷酷殘忍的瘋子。沈秀怔神。一些她忽略的記憶漂浮上來。
沉靜許久,她恍惚地拍拍他的手背,「扶光,我去看看雞湯燉好了沒,馬上回來,等我。」
走出屋子後,沈秀面色一變,氣息紊亂起來。
失憶時,她忘記了原著的內容,並不知謝扶光手底下有許多不該死的亡魂。
恢復記憶後,她沉浸在悲傷痛苦裡,後來與他和好,又沉浸在喜悅里。直到方才,她才想起來,他殺過很多不該殺的人。
這些人不是指他接懸賞令殺的人。接懸賞令殺人,並不是他主觀殺人,那是他的任務。
她是指其他不該殺的人。
因為小時候被虐待,被拋棄,他受了很多苦,性情變得陰暗扭曲,殘酷極端。
沒人教過他什麼是善惡,什麼是是非對錯。他只按自己心情行事,招惹到他,不順他心,便隨便殺戮。
例如趙金金當初纏著他,他不耐煩,便直接一劍殺了她。
若不是趙金金命大,被神醫所救,她早就死了。
趙金金纏著他,站在他的立場上,她確實討人煩,確實做得不對,但罪不至死。且她還救過他的命。他就這樣毫不留情一劍殺了她。何等的殘忍無情。
他手底下,有許多像趙金金這樣,罪不至死的冤魂。
殺人償命,他該為那些亡魂償命。
並不是說他現在為了她不再隨便殺人,從前做過的一切就一筆勾銷了。
沈秀整個人顫慄起來。
可是,他幼時沒人教過他是非善惡,沒人教過他怎麼做是對,怎麼做是錯。
若他小時候有人教他,他或許不會犯下殺孽。他幼時被虐待,他那麼可憐,他……沈秀猝地一震,她意識到,她居然在為他找藉口。
「啪!」她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錯了就是錯了,他幼時的可憐,不是他做錯事的理由。
他做錯了事,就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否則那些冤魂,何以安息?
她愛他。但不能在愛里,迷失自己。她的原則,她的三觀,不允許她忽略他犯下的罪孽,然後若無其事,與他和和美美在一起。
從前她看到影視劇小說里,主角或者是配角是法外狂徒,結局沒任何懲罰,她會狂罵三觀不正,令人噁心。所以她又怎能忽略謝扶光從前犯過的錯。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他必須償命。
明媚的天空,變得灰暗起來。雲層被裹挾的水分拉得很低,連帶著把天空拉墜到了頭頂。
空氣被拉墜下來的天空,擠壓得讓人窒息。
整個燕州城仿若被蓋上了鍋蓋,一切生靈都將悶死在裡面。沈秀被悶得喘不上氣。
喘不上氣的缺氧,使她心臟碎裂。一顆心一片一片碎落掉地,變成地上的一灘爛泥。
「秀秀,你站在這做什麼?烏雞藥湯燉好了,趕緊端過去讓扶光喝了。」楊氏的從身後走過來。
迅速整理好情緒,沈秀低頭道:「嗯。」
將烏雞藥湯端到房裡,沈秀的視線落在謝扶光身上。
他靠在床邊,乖乖巧巧地等她回來。
烏雞藥湯的熱霧浸濕了她的眼,她把淚水逼回去,竭力克制情緒,表現得正常一些,「藥湯燉好了,你先喝一點。」
餵他喝藥湯時,她聽到他說:「你說的法令,方才我已派人吩咐下去。」
法令,男女平等的法令。聽他提及此事,沈秀心中轟然一響。
他是該償命,但他不能死!
他得壓著秀國皇帝,好讓秀國好好實施男女平等的法令。若他死了,秀國皇帝萬一把法令撤了呢。她不相信秀國皇帝,她只相信他,只相信他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