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澤已經對岑依洄的課表了如指掌,她今天下午只有兩節馬哲公共課。大學城開回市區得一個小時,梁澤索性不浪費時間重複來回跑。
中午兩人食堂吃飯。岑依洄昨晚睡眠不足,又經過一上午專業課的鞭笞,沒什麼胃口,動了幾筷就放下。距離下午的課還有段時間,岑依洄和梁澤找了間空教室自習。
梁澤打開筆記本電腦,繼續寫論文,岑依洄懨懨地枕在他肩膀,「梁澤哥哥,下午陪我去上課吧。」
鍵盤聲噼里啪啦分秒未停歇,梁澤幾乎沒有猶豫,說「好」。
這下換成岑依洄錯愕。梁澤對她真的是有求必應。
公共課在容納上百人的階梯教室,岑依洄拉著梁澤坐到最後一排,雖然兩人只差了三年,但梁澤的氣質,在教室里莫名成熟許多。
馬哲老師的白色襯衫外頭套了一件黑色毛衣,他的普通話帶了濃濃的吳音,聽著特別容易犯困。
岑依洄握著水筆記筆記,眼皮越來越重……越來越重……
許是昨晚太累,在喧鬧的課堂上,岑依洄仍然趴在課桌睡了過去。接著指間一空,水筆被抽走。
階梯教室的桌板冷硬,岑依洄看見自己身處一片黑暗中。冷風四面八風襲來,她掙扎著往後躲,一直躲,背脊忽然撞到粗糲堅實的水泥板。
她低頭看,水泥板露出一角黑色大衣。風聲停止,水泥板里傳來微小的哭聲,一陣一陣,聽不真切。
「啊——」
伴隨恐懼的尖叫,岑依洄忽然驚醒。
已經下了課,明亮寬敞的教室沒有其他學生,岑依洄睡了整整兩節課。
背脊上,一隻寬闊溫暖的手輕輕拍著安撫她。梁澤問:「又做噩夢了?」
岑依洄精神鬆懈下來,點了點頭。
梁澤緊緊盯著岑依洄蘊藏恐懼餘韻的眼神,用商量的語氣提議:「依洄,靳平春推薦了一家口碑非常好的心理診所,我陪你去看一看,怎麼樣?」
岑依洄下意識想說「我心理沒有問題」。
但她昨晚和今天的表現,不太具有說服力,是以只能沉默。
梁澤有些心疼她迴避的模樣。
遲遲等不到依洄的回應,摸了摸她的頭:「沒關係,不想去先不去。但你要答應我,如果這樣的症狀一直持續,我們必須去看醫生。」
見岑依洄點頭,梁澤把記滿馬哲筆記的本子推給她:「我們已經在一起了,你有任何話、任何想法,都可以告訴我。」
梁澤自從當了男朋友,岑依洄享受到的照顧和溫柔,常常令她覺得不真實。
她欲言又止。
在梁澤鼓勵的目光下,終於嘗試開口:「梁澤哥哥,蘇睿發信息給我,說她要治療腿,先休學一學期。我打算周末去嘉興探望她。」
「嗯,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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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依洄近期不住宿舍,她讓梁澤的車停在宿舍樓下,等她上去拿幾份翻譯資料。
梁澤開慣了這輛黑色跑車,平日不覺得惹眼,但這輛車出現在校園裡,卻是頻頻引人行注目禮。等待的間隙,梁澤琢磨著,以後接送岑依洄,應該換輛外形低調的車。
大約五分鍾,岑依洄步履匆忙地捧了一個文件袋下樓。
「梁澤哥哥,資料不在袋子裡。」岑依洄低頭來回翻找文件夾,「我得再去趟建德花園。」
梁澤踩動油門。
黑色跑車快速穿過校園林蔭道,呲啦一聲,迎面與它擦身而過的奔馳商務車緊急剎停原地。
周惠宣透過後車窗玻璃眺望遠去的車輛,吩咐司機,趕快掉頭跟上!
新上任的司機眼疾手快撥轉方向盤,趁跑車還有一絲尾影,卯足勁追了上去。
周惠宣擰著眉若有所思。
她記得,那輛跑車的車牌號分明屬於梁澤。一閃而過時,看到副駕駛的人影輪廓,似乎是岑依洄。
難道岑依洄和梁澤這兩年一直保持聯繫?
周惠宣按下疑惑,讓司機再追快點。
司機果然不辱使命,成功跟入建德花園,停在距離跑車三十米開外的安全距離。他很識趣,不打聽僱主的隱私,但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觀察那輛跑車中坐的是何方聖神。
副駕駛門率先推開,一雙細長的腿邁出車廂,是個年輕漂亮的姑娘。
司機忍不住張大眼睛。這姑娘不僅漂亮,竟然還和後排那位……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接著駕駛門也開了,身形挺拔的男人繞過車頭,用熟稔親昵的摟抱姿勢,攬著漂亮姑娘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