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對應公子是怎麼想的呢?」
平心而論,應清回是個很不錯的人。
家世人品俱拿得出手,人也長得秀氣耐看,平時行事體貼對她們多有照顧,最重要的是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很喜歡許鶯鶯。
許鶯鶯不常與鄰里打交道,但祝婆婆平日裡沒少出門買菜。
她們娘子一個人帶著孩子住,又長了一副這樣的相貌,平時不知
道有多惹眼,猜測她來歷的風言風語從來沒少過,只是她不知道罷了。
但這樣總歸不夠安全,若能尋個靠譜的歸宿也是好事。
反正大夏民風開放,喪偶後二嫁是常有的事情,沒人能在這件事上指責許鶯鶯半句。
許鶯鶯洗菜的手微頓。
歷經世事後,她早已不是那個不知情愛的單純少女,自然能看出來應清回對她有意。
可那又怎麼樣呢?
這世間的情愛,多是浮雲遮眼。
她早就不信這些了。
許鶯鶯一片片掰開手中的菜葉子,在清水中反反覆覆的刷洗,洗乾淨夾縫中藏著的塵埃後又拿葫蘆勺沖了一遍,順帶平淡的回答祝婆婆:
「還能有什麼想法。應公子是個值得信賴的好人,但澄兒如今年紀還小,性子不定,我一門心思撲在他身上都來不及,哪有心思琢磨這些。」
這就是對應清回不感興趣了
祝婆婆知道了許鶯鶯的意思,作為個幫工的下人也沒什麼好置喙主子的,也就沉默著拿過了菜簍子,順勢換了個如今正熱門的話題:
「說起來最近又有大事發生,娘子可聽說了?」
許鶯鶯:「不就是皇位更迭。」
還能有比封岐登基更大的消息?
祝婆婆搖頭:「那是之前的消息啦,現在最火熱的消息還是新帝南巡。遙想次聖駕南巡還是先帝年輕時,那場面別提多熱鬧。」
祝婆婆說著,隱隱期待。
許鶯鶯卻險些沒拿穩手中的刀。
刃尖險而又險的避著手指擦過,許鶯鶯驚魂未定的收起刀,顧不上後怕立刻轉頭望向祝婆婆:
「南巡???」
祝婆婆背對著許鶯鶯,全然沒注意到身後差點有一場血光之災,只專注的顛著鍋笑道:
「娘子果然不知道。半個月前傳出的消息,算算時間應該快到了,只是不知會不會來我們這兒,不過平江府衙已經提前預備起來了。」
語罷祝婆婆轉身,終於發現許鶯鶯滿臉蒼白,軟著腿身子順著灶台滑落。
連鍋里燒到一半的菜都顧不上,祝婆婆丟下鐵勺連忙來扶:「娘子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握著祝婆婆的手借力,許鶯鶯強作鎮定:「沒事,沒事。就是忽然有點頭暈,睡一下就好了。」
祝婆婆面露擔憂:「那娘子快點去躺躺,廚房這邊有我。」
見祝婆婆被她嚇得不輕,許鶯鶯勉力勾出一抹笑:「有勞你了。」
心裡揣著事情,許鶯鶯回到臥房躺下卻輾轉反側,胃裡仿佛揣了塊千斤重的石頭,一陣陣發沉,甚至有點反胃。
自澄兒出生後,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感覺。
身下溫暖的床鋪仿佛變成了堅硬的甲板,一如三年前她背井離鄉,孤身睡在泯江上船上的夜晚,透過狹窄的舷窗望著天邊高懸的明月。
明月光如輕紗般落下,清凌凌的照出她的飄零。
許鶯鶯難受的扒著床沿,竭力控制住自己紛亂的思緒。
風起簾動。
今日難得出了太陽,房間裡窗戶沒有關嚴,和暖的春風自窗外拂起柔軟的沙簾,又掃過床頭新換上的時令水果,帶起一陣清甜的果香。
香氣打著旋從許鶯鶯鼻尖飄過,驅散了記憶中潮濕的水汽。
許鶯鶯撐著床沿起身,從果盤中勾了個梨子過來放在手中深嗅了好幾下,終於覺得好受了些。
她方才險些被封岐南巡的消息沖昏了腦袋。
江南十七郡個個富庶,與平江府同等規模的府州便有六個之多,隔壁的應天府更是鍾靈毓秀之地,光先帝一朝便去了四次之多。
江南這麼大,總不至於就剛好巡到平江府。
緩了緩思緒,許鶯鶯慢慢躺回床上,調整呼吸沉靜的闔上了眼。
或許是心神消耗太過,她不知不覺間竟然睡了過去,祝婆婆念著她先前不舒服也沒硬喊她起床,只在鍋里溫了一碗熱粥,醒後剛好喝掉。
喝完粥剛要睡下,就看見澄兒抱著枕頭邁著小步子跑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