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棲亦只是猛然被他嚇到。現在咬著嘴唇,把喉嚨里的聲音硬咽了下去。
掌心一跳一跳的疼,但刀割之傷,還能忍受。
那匹白馬被牽到她身前,溫凌說:「神若要你墮馬下胎,就是上天意旨。這馬不高,你只要不大出血,就不會摔到送命。」
果然是靺鞨習用的墮馬下胎之法。
鳳棲看著光禿禿的馬背,竟不知究竟是這個方式更殘忍,還是一碗藥下去聽天由命更殘忍。
她的勇氣已經在掌心一跳一跳的疼痛中產生了,冷靜地說:「好,你把我的手解開。」
溫凌搖搖頭:「我送你上馬背。」
抱住她一托,她就坐在滑溜溜的馬背上了。
「解開籠頭,繫繩。」他說,「白山神馴服天馬的時候,只有一條馬鞭。」
鳳棲搖搖地坐在馬背上,手抓著馬鬃,猶覺得打滑。
聽他這一說,不由看向他手裡那條黑蛇似的長鞭。
溫凌笑道:「你別不自量力了,再多條鞭子,你怎麼拿?難道還揚鞭策馬,讓這牲畜跑得更快些?」
鳳棲緩緩拆掉左手上他給裹上的布條,鮮血浸透了布條,但現在已經止血了。
她伸手向他:「鞭子。」
溫凌撇了撇嘴,不由自主就把馬鞭遞到了她手裡。叔呲
第234章
薩滿突然一聲尖叫,手中鈴鼓猛地一擊一搖,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
鳳棲身下的白馬亦是一驚,「咴咴」地甩了甩尾巴,踢了踢腿。
而後,剛剛殺羊殺牛的幾個壯漢,把一桶鮮血往白馬身上一潑。
白馬渾身都是血跡,而鳳棲的衣裙上也都沾染到牛羊和她掌心的那些鮮血。
她和馬,都如血肉廝殺中剛剛走出來一樣,遍身赤紅淋漓。
馬兒徹底受驚了,一聲長嘶,兩隻前蹄揚起,竟如人一般靠後蹄立了起來。
鳳棲只覺得身下一滑,忙死死揪住馬鬃毛,摟著馬脖子,雙腿夾緊了馬肋間,不敢泄力分毫,連牙齒都咬住了馬鬃借力。她就像貼在馬身上一樣,隨著它一道豎立起來。
白馬覺察不適,又一甩頭一聲長嘶,後蹄揚起,狠狠尥蹶子,尥起的塵灰騰起老高,嗆得人想咳嗽。
鳳棲整個又俯伏在馬背上,感覺頭裡倒充著血。
沒有鞍橋,沒有韁繩,沒有馬鐙,只靠臂力和腿力。她並不是一個訓練有素的騎手,她腦子裡一片空白,但此刻不知為何爆發出這樣難以理解的本能力量,手心的疼痛加劇,骨子裡流淌的熱氣與勇力卻也加劇了。
溫凌看著馬匹上顛簸的她。
他手死死地攥著拳頭,一言不發、目不轉睛。
昨晚他全無主意,憤怒之後只剩下悲哀和委屈,無以對他人訴說,只能藉口有「不決之事」,請薩滿幫他請神解決。不管是什麼結果,唯只為了無奈之下的心安罷了。
現在,他既希望她摔下來摔掉那個孽種,又害怕她摔下來摔出個好歹。
而那匹渾身潑著鮮血的白馬上下顛簸了好幾次,卻發現身上那散發著血腥味的人兒好像一貼膏藥似的死死貼著。牲畜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又「咴咴」叫著,甩了甩腦袋,然後撒蹄狂奔起來。
溫凌制止了馭馬手套馬的舉動,而是自己翻身上馬,緊緊跟著白馬而去。
清晨的城中道路還沒有幾個行人,白馬一路暢通,速度極快,溫凌等幾個騎手居然跟得吃力。途中遇到橫跨城中的濰水支流,白馬如的盧一般飛躍過去。鳳棲只覺得耳畔生風,閉緊了雙眼,一會兒卻又穩穩落地,睜眼看時馬匹已經減速行進在里坊間的青石道路上,馬蹄嘚嘚,節奏漸漸緩了。
她回頭一望,溫凌正隔著一條兩丈余寬的河流看過來,眨眼間只覺得他目光震驚,抿緊著嘴唇。
鳳棲來不及縷清思緒,只是想:能不能就這樣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