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素素站在床前,望著媽媽熟睡的面容,一時無言。
黃蘭睡得正香,像個玩累了的孩子,被簇擁在玩偶堆里——毛絨小熊挨著她的肩膀,布偶兔蜷在枕邊,大大小小的娃娃幾乎鋪滿了整張床。她懷裡還緊緊摟著一個,好像是晚上蘇返抱在懷裡握著小爪子假裝學生舉手的那個草莓熊,睫毛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唇角微微揚起,應該是在做什麼美夢。
蕭素素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最開始的時候,她是能夠共情媽媽的,每一次,她想念蕭默抱著自己哭泣的時候,素素都會跟著一起掉眼淚。
可漸漸的……她從同情到麻木再到後來的厭煩……
隨著年齡的增長,她很少再進黃蘭的房間,厭惡媽媽的眼淚與想念。
夜風從半開的窗戶溜進來,撩動窗簾。
蕭素素伸手替媽媽掖了掖被角,動作很輕,怕驚擾了那個不知內容的美夢。
原來人長大了,也是需要抱著點什麼才能睡著的。
再次躺在床上的蕭素素盯著天花板看了許久,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她不想再去糾結了……
不管蘇返到底怎麼回事兒,最起碼,他能讓媽媽開心不是麼?
第二天一早。
蕭素素出門上學了,而黃蘭給蘇返發了個信息之後,就穿上了米色的風衣,準備出門了。
其實這個季節,天氣暖的,已經可以穿半袖了,完全沒必要穿風衣。
今天,是蘇返重回這個世界後,第一次逃課。
就是因為收到了黃蘭的信息。
——我要去看看你蕭默叔叔,你去嗎?
已經到學校正低著頭看蕭素素錯題的蘇返收到信息後,沉默了片刻,他拿起外套,往外走。
「你嘛去啊?」
叼著油條進來的蕭素素疑惑的問,這都打上課鈴了,他要去哪兒?
蘇返看了她一眼,「你媽約我去墓地。」
蕭素素:……
好新穎的「約」。
蘇返解釋完,一隻腳剛邁出班級門口,就聽見背後傳來的大嗓門。
「老師,我舉報,蘇返要逃課!!!」
蘇返:……
***
被迫「實名制」逃學的蘇返跟黃蘭約在了樓下的公交車站牌見面。
他遠遠地看著穿著米色風衣走來的黃蘭,一時間,有些恍惚。
那是他買給妻子的最後一件衣服。
當年,出任務前,蕭默難得有空陪黃蘭逛街。結婚這些年,他們雖不算大富大貴,卻也過著安穩的小康生活。
自從有了女兒後,黃蘭就像變了個人。買菜總要貨比三家,寧願多走二里路也要去便宜幾毛錢的菜市場。哪個商場打折促銷,她總是第一個知道。蕭默常笑她,說她把精打細算過成了一門藝術。
當黃蘭路過那家精品店的透明櫥窗時,腳步突然就挪不動了。那件米黃色的風衣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剪裁利落的線條勾勒出優雅的弧度。
蕭默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嘴角微微上揚:「進去試試?」
黃蘭的眼睛還黏在那件米黃色風衣上,但她的身體卻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這種店裡的東西都貴得離譜。」
「看看又不花錢,我想看看你穿上什麼樣。」
「不去不去!」
……
後來,黃蘭真的穿上了這件風衣給蕭默看了。
只是……是在丈夫的墳墓前。
蘇返盯著黃蘭,手不自覺地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黃蘭抬起頭望向他,眼中噙著晶瑩的淚光,聲音微微發顫:「我……實在不好意思,又給你添麻煩了。」
蘇返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將翻湧的情緒強壓下去,輕輕搖頭道:「別這麼說」。